月溪明

会被辜负不是应该被辜负

日常抽风潜水号,偶尔开文艺腔,主要是潜水。

[班琳] 孤蓬。

rolin's:

- 吐血安利《天才枪手》,真的很好看QAQ


- 天才组。






孤蓬


很多年以后,琳在下班或者是闲暇的时候,偶尔会绕路经过班克先生的洗衣店。


时过经年的洗衣店越做越大了,盘下了隔壁的杂货铺,两个铺面里装有最先进的洗衣设备。随着里面轰轰作响机器运作的声音,琳每次都会抬起头看店铺顶上金灿灿的班克先生的名字。




这家店是班克父亲开的。


不曾想店开了没多久父亲就去世了,剩下母亲苦苦支撑,到店里的洗衣机三天两头就会坏,烘干机彻底罢工,班克就与琳相遇了。


两个人在同年级的不同班,比起偶尔在走廊或是操场上面隔着人群相遇,还是每次月考中遥遥领先的年级前两名排名贴得更近。


琳是一个高挑挺拔的女孩子,会给人难以靠近的第一印象。


所以在天才少年的比赛中,面对突然伸手要给自己整理刘海的她的时候,班克心中十分震惊以至于轰轰作响。


他接触过的女孩子通常都会是带着懵懵懂懂的气质来向自己请教学习问题的,哪里会有琳那样连视线里都是一目了然的坦诚。


于是班克偷瞄了她一眼,又瞄了一眼。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主持宣布参赛选手登场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




现在的琳也拥有了一班高中生的学生,和当初与班克相遇的年龄相仿,不同的是现在学生的脸上洋溢的无忧是他们当时所体会不到的。


当时的琳家境不富余,还背负着作弊带来巨大精神压力,所以她每每看到现在这群学生的时候,就会心生羡慕。


能来补习班的学生家境都不错,对于未来也并不迷惘,琳十分清楚,一旦出了这个教室门,曾经把她叫作小琳老师的学生们一定各个都会过得比自己要好。


所以在学生们听闻小琳老师长这么大只出过一次国的时候,大家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站在讲台上的琳露出了温柔的笑意,only one。此时此刻她正在讲授英语,课本里面一篇课文讲到澳大利亚,由此引申出的话题。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起哄起来,什么时候,和谁去的,玩了几天,等等。


琳敲敲黑板,说如果全班在小测时候都能及格,就告诉大家。


学生们又发出一阵虚声,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其中有人无论怎么补习,仍然会考不及格。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就像有些人天生就贫穷。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琳路过班克先生的洗衣店。夜里在这条老旧街铺,班克先生的招牌最为闪耀。


班克那个驼背的母亲此时正好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她看到琳,就笑了一笑。


琳停下脚步,她说阿姨怎么坐在外面啊?


班克的母亲是个和善而显老的女人,她笑着说里面机器太吵了,出来清净清净。


琳也笑着附和着点头,她往灯火通明的洗衣房里面望了望,弯腰问,班克呢,最近回来了吗?


班克的母亲还是笑着摇头,她说班克总是太忙了。


在忙什么能这么快富有起来呢。这一点琳用膝盖想也能想得出,但她仍是笑着,陪着班克母亲在店铺前的长椅坐下来。


初秋的晚上,夜风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琳缩缩肩膀,她与班克的母亲比肩而坐,看到老妇人放在腿上苍老的手,鬼使神差的,琳伸手过去握住那双冰凉而粗糙的手。


这种触感让她遥遥想起班克温热的手腕。


班克的母亲也有些意外,她扭头去看琳,对上那双明亮而年轻的眼眸,不由鼻酸。


她说,你和班克都是好孩子。


琳听后摇摇头,她说班克是好孩子,我不如他。


老妇人颔首,她说这家店是孩子他爸给我们留下的唯一的东西,班克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


多好啊。琳说,班克就是为了您才一直这么努力。




那天夜里,琳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回到了他们的高中岁月,那时候他们还穿着学校里白色宽大的校服,琳还会在每天上学的时候系上那条她钟爱的蓝色绸带发圈。


然后她与班克在学校的操场上相遇了。说是相遇,其实还是隔着塑胶跑道中间的足球场。


琳在原地站定,她看向班克,班克此时笑了,隔着人群穿梭的足球场,遥遥的向琳挥手。那高举的手臂修长而柔韧,挺拔的身姿是琳记忆中少年最美好的模样。


于是琳想向他跑去,可是在奔跑的时候却摔倒了。


突如其来的撞击,琳在一片漆黑中苏醒过来。


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毕业工作了很多年,琳还是和父亲一起住在那间老旧房子里。


作弊并没有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好。


琳坐起来喘气,她撩开窗户,窗外星星点点,夜风习习,一切都十分宁静,回忆却犹如海浪般向她席卷而来。那些她以为已经忘却,或是根本不值一提的细微小事,此时此刻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最后琳的高中岁月渐渐浓缩成一个宽大的考场,和身在其中的一个年轻的人。


那个人,是班克。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在洗衣房相见也已经过了很多年。


之前听班克的母亲说,其实洗衣房现在也是入不敷出,洗衣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持机器运行的成本。从前母亲在苦苦支撑的洗衣房现在变由班克在支撑。


老妇人的目光悠远,她说,没有班克,这家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琳的休息日并不固定,有学生上课就要开课,这天正巧没有排课。早上她陪父亲买了菜,顺着难得的暖阳,便一时兴起出去走走。


说是走走,其实也是漫无目的的散步。走着走着,又不自觉的走到了班克先生洗衣房的附近。


与往日不同的,琳发现店铺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


还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班克就从店铺里面走了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就对视了的两个人,琳站在原地,她看着班克,已经出落成成熟男人的模样,用手支撑着门框往上延伸宽阔的肩膀,让琳不禁有些恍惚,在她记忆中班克的肩膀并没有那么的宽厚。


凛冬将至,温暖的阳光显得很奢侈。


在这样灿烂的日子里,被阳光照耀得很明媚的班克,和琳记忆中少年的模样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小琳啊!]从洗衣店里探出头的班克的母亲喊了一声。


跟随着母亲这句呼喊,班克笑了,他抬起手臂,向琳挥了挥手。


琳恍如隔世,迟迟才挪动了脚步,走过去,走得越近,越能听到洗衣房里嗡嗡作响的机器声音,就像此刻犹如擂鼓的自己的心跳。




偶尔,琳会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生活腐蚀了她。


无法避免的,曾经拔尖的学校天才,现在变得越发平庸起来。


虽然她仍然是她就职的培训机构排名第一的老师。


对于与班克的重逢,太多类似于喜悦好奇感慨的情绪一瞬间奔涌在她的心头,所以不堪重负的心脏只能更加努力的砰砰直跳起来。


重逢的这一天,阳光真的很好,所以在班克带琳去的那间餐厅采光也极其讲究,暖阳错落有致的洒满餐厅的各个角落。


班克对于这间餐厅仿佛驾轻就熟,服务生尊敬的称呼他为班克先生,这让琳一下子就想到夜里闪闪发光的洗衣店招牌。




[我听母亲说,你总是会洗衣店里帮她。]坐在对面的班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他说谢谢你。


琳偏头笑笑,她低头看桌面上没加糖加奶的黑咖啡,混沌的黑色里幽幽印出自己素面朝天的脸。


那种纯粹的黑色其实很像从前班克深深的瞳孔。


[当年你离开,我还以为你真的会去自首揭发呢。]班克搅拌着咖啡,勺子触碰瓷杯叮当作响,[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


[班克,]琳抬起头,[赚够了就差不多该收手了。]


[我自己已经不去考了。]班克呡了一口咖啡,不知是不是因为糖没加够,苦楚得微微皱起眉头,[现在我收买天才。]


琳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和我们当初一样,头脑聪明但是缺钱的孩子,到现在依然有很多。]此时阳光布满班克的脸,但琳看起来却觉得他始终身处黑暗之中。


琳痛苦的摇摇头,她当初拉班克入伙,真的不是为了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学习不是为了改变命运吗?现在我只是更早的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班克缓缓的说,声音低沉,杂糅着没加糖的咖啡香气传递给琳的,只剩下一股愁苦的味道。


[小琳你现在还好吗?]班克柔声问。


[还好。]琳坦诚的点点头,确实是还好,虽然不富有,但她至少不必担心太多,[你呢,班克,你过得还好吗?]


班克哈哈的笑出声来,[后来我又出了几次国,最远的到了北欧,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我虽然不能出国留学,但是我可以自己赚钱出国旅游啊。]说到这里,班克仿若自嘲般的叹了一口气,他抬眼看琳,[有些风景,我希望也能给你看看。]


这句话毫无防备的,戳进琳早就不堪重负的心脏,顿时觉得苦涩酸楚,她抬起头,看着班克,很多话如鲠在喉。


[悉尼,我也又去了一次。]班克说,[琳,到现在说这个可能很没意思。]


[但是当时在悉尼,你后悔吗?]班克问。


琳说我后悔。


[我后悔删掉了我们的那张合影。]




悉尼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


当时琳和班克去到那里,因为经费和时间有限,只有半天闲逛的时间,也因为没钱,很多地方都没能去,也有很多食物没得吃。


就连当初在酒店也只能两个人住一个套间。


班克一直记得那个时候倒不过去的悉尼时差,还有夜晚翻身时看到女孩子光洁的手臂那种漏了一拍的心跳。


比起自己,琳总是显得要坦荡很多。




从前是这样,她在作弊之中牟利双赢。


现在也是这样,她已经走向光明平凡的人生,而自己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很多时候班克再回忆高中年岁,荣耀的,痛苦的,颜面尽失的,那些事都不如那个夜里他看到的公交车站广告牌。


黑夜里发光的写着洗衣店的未来的广告牌。


那个时候,班克在反光的广告牌中看到了自己,而他没有从里面看到未来。


[洗衣店没有未来。]班克轻轻的说,又仿若轻叹,他看着琳,眼神中有柔软而不可名状的东西。


[可是你有。]琳说。


班克笑着摇摇头,[我希望我以后的孩子就算是个笨蛋,我也能给学校捐二十台苹果一体机供他上个好学校。]


琳歪头失笑,[你的孩子又怎么会笨?]


班克无言,他看着琳被阳光照耀得熠熠闪光的脸庞,遥遥想起记忆中陌生国度夜里那截光洁的手臂,还有懵懂的自己。




[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琳开口问。


班克撑着下巴转头望向餐厅中心那架还无人弹奏的钢琴,[你可以弹一首给我听吗,小琳老师?]


琳有点意外,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但她最终还是起身,走到了钢琴旁。


餐厅的钢琴是高档品,和自家那台老旧中古货触感根本无法比拟。


其实琳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但是她无法拒绝班克,当手抚上黑白琴键的那一刻,她想到自己曾经火极一时的钢琴课,那时候她赚得了人生的第一笔大收入,来的人越来越多,认真听琴的却没有一个人。第一桶金给父亲买的高档衬衫至今还叠在衣柜深处。


琴键冰凉,而琳的内心却滚烫。


最终琳选择了最简单的《致爱丽丝》。琴音缓缓,天才如她的大脑,就算经久未碰也绝对不会出错。


阳光明媚得照耀在午间的餐厅里,有细小的尘埃轻轻飘舞在空气中。


有其他在用餐的客人转头投射过来瞩目的视线,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对于琳而言并不陌生。但她除了黑白琴键只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坐着班克,黑色的毛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们之间明明只是几张餐桌的距离,但琳却觉得相隔犹如海洋。


犹如当年阻隔他们只能远远看着悉尼歌剧院的海洋,当时他们虽然都跨不过去,但至少还能够比肩而立。




琳发现有水滴落在白色的琴键上,有点咸味潮湿的抿在嘴角,之前喝的黑咖啡的苦涩还未散去。酸楚而难过,是琳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她恍恍想起从前在学校里,那时候自己的值日被分配到了音乐教室,看着钢琴不禁弹了起来,一曲罢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掌声。


琳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黄昏的夕阳将少年染成了温暖的颜色,那是一套经过很多次反复搓洗而变得陈旧却又整洁的校服。男生脸上挂着和善而明亮的神色,他拍手说弹得真好听。


当时琳刚转学过来,并不认识他。


后来在月考表彰榜上看到了那个男生的照片,贴在自己后面的位置,叫班克。




班克。


琳抚上冰凉的学校橱窗。


就像此刻冰凉而顺滑的琴键。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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